朋友圈裡的父母

市中心的燒烤店,快見底的啤酒,他拿起一根羊肉串,泛著光的油逃離著肉串,香料的辛香在他的嘴裡爆炸,好在一口啤酒控制住了他們的掌控,身旁女友依偎者。

『真香,是時候發朋友圈放毒了。 』

掏出手機,一套九連拍,店裡橘黃的燈光與硬木桌暈在了一起。

指針指向晚上十一點,突然一聲大叫

『幹,勞資剛剛那條朋友圈忘屏蔽爸媽了! 』

前一秒還是意氣風發的社會人,後一秒慫如豬皮,他害怕自己的夜生活被父母看到,必會導致接踵而來的追問,更多的是擔心在父母面前一直維護的聽話自律形象轟然倒塌。也害怕父母過於牽掛在離家幾萬公里隻身一人在外留學的他,深夜還在外面浪,導致整夜無法安然入睡。

回望我的朋友圈相冊,的確。我們迴避的或許遠不止是在父母嚴重看上去十分墮落但又真實的肥宅生活,又或許是現充的社會青年。至少可以十分確信的是,我們離開原生家庭開始自己獨自在外生活後,甚至只是住校,但是出現在互聯網上的另一個我,是一種令他們感到陌生,甚至是害怕的人生。這其中有太多因為時代所創造的距離與矛盾,也有太多我們因為不善處理的成長掙扎和親情。

父母對於我們或許一直存在著一種舒適期盼,尤其當他們一年也見不著我們幾次,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介入我們的生活,成為我們生活的全部,只能祈禱我們像小時候一樣乖巧懂事。

然而我們熱愛的符號很大程度上是父母觀念裡的離經叛道、大逆不孝,要是讓他們知道曾經的三道槓少年現在喝酒早戀網吧包夜,大概會懷疑自家孩子是不是誤入了岐途。

不想讓爸媽看見的,也許還有我們的脆弱。小時候受傷了,哭兩下爸媽就會應聲趕來。成長的冰冷法則裡卻沒有給依賴和軟弱任何機會,打碎牙就著血也要往肚裡咽,不僅因為期待更獨立的成長,更因為太過明白距離這種介質可以讓擔憂放大百倍。與其讓爸媽知道擔心,不如告訴他們我過得很好。

為了努力的成長,也許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的咬牙、克制,報喜不報憂,都在仔細的篩選著自己認為安全無害的信息,以期望讓父母和自己都能愉悅。至於那些,破碎而漂泊在外的心,卻也不知道如何還能修復、返回故土。

只是,一想到我們和父母的時間,從睜眼的一刻,生命的交匯開始如沙漏累積,從閉眼發送的那一刻,累積的背面開始倒計時。無論總共能見多少面,永遠是見一面少一面,你永遠不知道見的最後一面是否就是永別,而我們還總是有不能讓他們知道的事,這件事本身就有些傷感。

Us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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